《龍圖論醫》-針灸小談

《龍圖論醫》-針灸小談
針灸小談
吳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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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絡有十二經加奇經八脈。十二經任督二脈的走向是經向的,其余六奇經——陽維、陰維、陽跷、陰跷、沖脈、帶脈是緯向的,好比地球儀的經緯線一樣,在人體上構成一個完整的網絡係統。其中,陽維、陰維、陽跷、陰跷、沖脈、帶脈等六奇經的穴位,絕大多數在十二經脈上,因此補瀉手法只講十四經。本來補瀉手法明朝針灸大家楊繼洲在其著《針灸大成》卷四《經絡迎隨設爲問答》篇中講得一清二楚,而現在的針灸醫師真正掌握的甚少。迎而奪之謂之瀉、隨而濟之謂之補,這是什麽意思呢?首先要弄清楚經脈的走向。
經脈自身的循行
手三陰 從頭至手,脈氣下行,往下爲隨,往上爲迎
足三陽 從頭至足,脈氣下行,往下爲隨,往上爲迎
手三陽 從手至頭,脈氣上行,往上爲隨,往下爲迎
足三陰 從足至腹,脈氣上行,往上爲隨,往下爲迎
督脈總攬陽經脈,爲陽脈之海
任脈總攬陰經脈,爲陰脈之海
督任相銜,循環不息,以往上爲隨,往下爲迎。

簡略地說:受針都應先靜坐休息一會,授針者先用左手大拇指甲按其穴左右上下,輕輕推散其穴氣才下針。行瀉法刺時應直達穴位所規定的同身寸尺度,邊搓針時邊退出約1-2毫米。行補法,刺時應不及穴位所規定的同身寸尺度約1-2毫米,搓針時邊進至所規定的尺度。不論是補是瀉,春夏以24轉爲宜,秋冬以36轉爲宜。此時,手感有如魚吞鈎狀即爲得氣,得氣後急出其針,緩按閉其孔爲瀉,反之得氣緩出其針,急按閉其孔謂之補。搓針撚轉,大拇指向前,食指退後,針尖略偏向脈氣循行方向則爲之補,反之爲瀉。李氏補瀉對男女上下左右的針灸次序還有講究,也是關鍵,在這裏略而不言。針灸治病,總是在經脈血氣上做文章,內經中“虛則補之,實則瀉之,不虛不實,以經取之”,乃至理名言。

前人創立了很多種補瀉手法,醫師最好掌握其中一種,得氣全憑手上感覺。針灸醫師不經過很久的實踐,是很難體驗到得氣感覺的。
在電視看到的針灸提插手法,發針到穴位規定的深度而後大幅度提插,我看是要不得的。不得氣還好,若得氣必然賊人真氣。這些針灸師鮮有不害人的。我有些外地病號,想找個人替手都難。
大約是80年代初,我去縣教委開會,路過縣電器修理鋪門前,熟人黃老師傅拉住我說:“你祖父的一個電針器早已修好,放在鋪裏快20年了,怎麽不去拿?”我說不要了,權當你們的修理費。黃老師傅很驚訝地說:“縣裏的針灸醫師都用這東西,你是吳老先生的傳人,爲什麽不要”?我說:“黃師傅,當時衛生局發給我祖父,開始把它當成寶貝,用了3個月,發現只對初發的關節疼有點療效,難一點的病一個也治不好,一氣之下把它扔壞了,後來衛生局領導知道,通知不用了要上交,才拿到你這裏來修,後來文化大革命發生,沒人過問,便一直丟在你這裏,用它頂多抵得上治病時在病竈局部用的一個火罐或吸筒,甚至還遠不及。”凡用電針者,都是不會針灸的。

明朝大針灸家楊繼洲把他用的補瀉手法說得一清二楚,以得氣爲度馬虎不得。事實正是如此。補合谷瀉複溜可發汗,瀉合谷補複溜,加針陰郄可治療陰虛自汗、盜汗,補合谷瀉三陰交,三個月以下的胎兒必墮。而瀉合谷補三陰交加針竅陰(先針而後輕灸)可安胎並調胎位不正。
祖父對我常講兩個故事:
“50年代建國之初,我同中醫陳先生同在青山診所,陳先生同我一起出診過多例難産症。眼見我針治穴位。後來距診所五裏地的荊竹口灣一農婦難産,恰逢我出診他處,陳先生便照搬我的針刺穴位爲其治療,結果適得其反,胎兒隨即縮回胞中。翌日,我去治時,仍用這些穴位,其夫拉住我的手說:“打不得”。我解釋說:“陳不懂補瀉手法,弄錯了。其夫才同意我施治,針後約3小時,母子平安生産。
又一次,我路過河坪村,診一新婚少婦,主訴近3天突然水腫。這位新婚少婦隱瞞了已經懷孕2月的事實,而孕脈象在其嚴重水腫時又難辨,便用行氣利水的穴位組方治之,誤補合谷,致使少婦當夜墮胎。翌日,我被村民兵連長帶到區公所,區公所即刻派人下鄉調查。中途與少婦的公婆相遇,告知其兒媳的水腫已退,在掩埋胎兒時,發現胎兒已臭不可近,說明胎兒早已死於腹中,我們錯怪吳老先生了。”

祖父告誡我,針灸的組穴配方與中藥的組方道理是一致的。比如,足三裏配中脘(腑會中脘),瀉則可蕩滌腑氣,補則可健脾化濕、補益中氣,其作用類似於中藥的白術、甘草,看你如何配穴組方,其妙無窮。
舉幾組穴位組方的例子。
1、仿張景嶽“舉元煎”而設,治婦人經間期出血及崩漏之陰虛氣虛下陷者。
肩颙  曲池  通裏  三裏(補) 三陰交(補) 隱白(補)  
內經有雲:“陰虛陽博謂之崩”;《景嶽全書.婦人規》指出“崩漏不止,經亂之甚者也”。本病的發生,主要是沖任損傷,不能制約經血,究其根源以脾虛(兼腎虛)不能統血所致,而經亂之甚陽博而致。所以針肩颙、曲池、通裏以調氣,刺三裏、三陰交、隱白可補脾、補血、補氣,達到治療目的。
病案舉例:
七年前石城灣一農婦時年38歲,經行漏下,用中西藥一年未見好轉,求我醫治。我見其體質尚可,元氣未衰敗,便照前法隔3天針1次,三次而愈。事有湊巧,翌年冬臨近春節,她的一個48歲的大姐又患此病,年底到縣醫院手術,已經推上了手術台,主刀醫師細心看了檢查資料,發現其血指標太低,而當時醫院又無血可輸,只好作罷,其家已經準備好後事。其妹正月初六去探望,強行將其姐拉到我這裏,我照前法施治,見她元氣大傷,似覺針灸力量不足,難以短時奏效,而又病情危殆,便開了張景嶽“舉元煎”加熟地、山茱萸,針3次、服藥6劑愈。

2、治脫肛的組穴配方
百會(先針後灸)大腸俞  長強  承山(補) 三裏(補,小兒不用)
其中百會爲諸陽之會,陽主氣,爲督脈要穴,瀉可泄督脈氣血之實,補可實督脈氣血之虛,並兼理六陽脈之氣;大腸俞爲大腸經脈氣所注,補則可治因大腸經脈氣虛下陷誘發之病,瀉則可圖大腸經脈腑氣盛實逆亂誘發之病;長強爲督任二脈交銜處,刺之可直接使肛門回縮,更補承山、三裏使清陽上升,便能使肛門逐漸複位。
病案舉例:
脫肛病患不多,每年總會收治2-3人,以小兒居多。一般只須隔3天針1次,3-5次即愈。前年一位中年體質較差的婦女患脫肛年余,西醫稱只能用手術解決,也是準備去醫院手術前碰到一個我治好的脫肛患者,勸她找我。我照前法針治,因其氣虛下陷至極,似覺針力不足,便加開了5劑補中益氣湯,果然治愈而未見複發。

3、急性腎小球腎炎的組穴配方,隔天針1次。
肩颙  曲池  合谷  內關  水分(先針後灸)
陰陵泉(深刺透向三裏,留針)
足三裏(深刺透向陰陵泉,留針)
不難看出上方的含義爲行氣利水合用培土制水,如果再增百會(針)、顖會(灸)、經外奇穴四神聰(針)、氣海(先針後灸)便變成了小兒腦積水的專用方。
病發一周之內的,一般用針3次即可治愈,不會轉變成慢性腎炎,也不複發。

4、各種痛症。止痛以針灸最爲簡捷,如治療急性膽囊炎,針大椎、肩颙、 曲池、合谷、內關、神門、支溝、期門、陽陵泉、三裏、三陰交,統行瀉法不留針,針完可痛止。
鄰裏徐菊桂,女,25年前,常發膽囊炎,一發病便須用西藥折騰好幾天,久而久之西藥反而效果不佳,後來複發直接請我針治,針完痛止,至今未見複發。
縣農行職工何愛寶,女,40多歲,2003年因膽結石住院,準備手術,已住院幾天,痛無法止,因其兒患癫痫,早兩年是我用針灸將其治愈的,其夫用車送來我處,見其眼內已出現嚴重的黃液上沖又苦痛不堪,知是膽結石,求我替其止痛,再回院手術,我照前法(加太沖一穴),針完痛止。

5、藥王孫思邈所創立的十三鬼穴治心邪癫狂病(精神分裂症)確有神效,施治時針刺穴位的順序都不能亂改一點,這些穴位依次是 人中 少商 隱白 大陵 申脈 風府 頰車 承漿 勞宮 上星 會陰 曲池 舌下中縫,再加間使、後谿
針後2個時辰(4小時)內,患者必然鼾睡,千萬不要中途喚醒,待其自然醒來。初發未用中西藥者即可告愈。拖延時日,用過中西藥物治療的則還須繼用調氣養血安神的配組穴位調理。
病案舉例:
李長安(湖北鄂州人)在我家對河陳家做女婿,突發癫狂,其嶽父隨即送來青山醫院治療。院長與其嶽父交情好,告知陳:“西藥毒性太重,多數拿不下來,要靠長期服藥控制”,建議找我用針灸治療。李長安平素力大,可肩扛400斤的重物走幾百米。用13個男壯青年,一個壓頭,其余3人一只手或足,才將其捉住。按上法針之。考慮到痰火太盛,加刺了巨骨、湧泉後,捉手足的人才松手,松手後,只見李軟癱欲睡。翌日醒來,已經基本正常,再刺大椎、肩颙、曲池、合谷、內關、神門、三陰交而愈,時過近三十年,今年春節,李來青山稱一直未複發。
早3年前,對河周幼會也常發癫狂,其妹夫接連2天,每次注射30毫克氯丙嗪毫無效果。這天上午正準備冒險用50毫克氯丙嗪注射時,我在場,我說叫多點人來,把他捉住,我用針灸依前法針治,大約是上午10點打完,到12點多,他便鼾然大睡,翌日醒來,即告痊愈。

6、對於疽疖瘿瘤,針灸照樣有辦法治療。中醫認爲,這些病總歸於風痰火毒,氣血凝滯而成,在正成形而未潰時,采用針灸組穴形成活血化瘀、消風敗毒的功能便能達到治療目的。
例如一個最常見的腮腺炎,用針灸方法,先刺腮腺患側之頰車、翳風、大迎、下關留針,繼用一根針依次針合谷、大沖、曲池、血海、三陰交、曲澤、委中繞行瀉法,得氣爲度,再取出患側留針,隔天針1次,輕者3次可愈,重者6次可愈。
小兒淋巴結核的治法一樣先用針刺結核並留針,繼用上法刺其余穴位,隔3天針1次,只頸部有一核者,針法到位的,一般3次可愈。淋巴腫瘤未轉移惡化的,也可以如法炮制。

7、祖父告訴我,他一生中治過兩個幾乎一樣的怪病,中醫稱之爲舌戲,病人的舌頭伸出上可舔額,左右可添兩耳,另一個舌頭伸出是一樣的,只是痰涎壅盛,每天涎流不止。開始治第一個時,人家請他去,他一天都沒動手,翻了一天的書,想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對患者針勞宮、三裏均行瀉法,留針,隔2天複針,三次而愈。後一個仍照前法針治留針,加刺中脘、三裏、陽陵泉、豐隆、解谿化其痰,同樣三次即愈。

8、坐骨神經痛,這是個西醫的病名,中醫屬痹證範疇。所謂“痹”乃閉塞不通之義,且其痛症特點多按足太陽膀胱經走向痛至足踝骨外側昆侖穴處。此病有因經脈氣穴偶然阻塞而發,有因腰椎盤突出而發,有因骨質增生而發。不管怎樣,以疏通調理經脈爲第一要務。其脹痛在下,其病竈都在腰椎間。方法是令患者伏臥,先按督脈之陽關穴,繼按會陽、下髎、中髎、次髎、上髎、中膂俞、白環俞、秩邊、環跳諸穴,看看哪個穴位有脹痛感,若有則用針刺行瀉法繼用火罐,再依次針大椎、大抒(世醫不知用此二穴)、風市、痹關、環跳、陽陵泉、委中、承山、昆侖、懸鍾(痛甚者加刺耳穴神門),繞行瀉法,隔天針治1次,療效顯著,只是骨質增生患者在其骨刺已經硬化時,純用針灸一時難以治愈,須配合中藥給予治療。這類病我少說也治愈了幾百人,幾乎不失手。

9、中風病,病發突然,用針灸先急救再去住院治療是一個很保險的方法,方法很簡單,先刺經外奇穴十宣放血,委中放血,繼刺百會(瀉)、風府(瀉)、勞宮(瀉)、湧泉(補)(依情況可增刺曲池、豐隆)。這個方法祖父告訴我一直沒有實踐的機會,1986年來我校教書的劉德武老師春節後請我們這些老先生去他家吃飯,因爲當時重點中學教務繁忙,一拖再拖,拖到清明前後,我們才在一天下午去路隔十裏的他家,進他家門劉的叔父劉中玉在門口迎接,其他老師進門都在堂屋客廳坐下,而我一進門劉中玉就請我進了一間廂房,進門立即把門關上,但見劉老師的父親躺在一塊大門板上,有30年經驗的赤腳醫生吳新義撥下了吊針,邊上有人在燒紙錢。劉中玉對我說:“老吳你想想辦法”,我沈默不語,劉中玉是個很果斷的人,說“老吳你一定要替我哥打針,這裏交通不便,別無選擇,反正不要你負責任,口說無憑,你不信我馬上把侄兒們喊進來,大家簽字”。我被逼無奈,只好照搬上法針治,一面打針,吳新義拉我衣袖,示意脈已息無救了。待我打完湧泉穴時,患者腿縮了一下,隨即蘇醒過來。患者已經年過八旬,至今健在。
六年前,陽春三月的一天下午,我母親突發此病,叫來醫院醫生,針打不進氣息幾無,隨即我的大舅父(一個行醫60年,中西醫貫通的內科醫生)來一看,說沒救了,我不服氣,左說右說大舅父才同意我替母親針灸,此時母親已經沒氣了,鄰居已經幫她穿好壽衣,紙錢也燒了一大堆,把牆壁董黑了一大片。我照前法施治留針。其時親戚們都已經趕到,表弟要我拔針我不肯,又繼刺回陽九針後,漸覺脈動,蘇醒後成了半身不遂,繼用針灸配合中藥調理,不一月複如常人。三年後複發搶救無效而去世。

10、還是我兒子在西醫學院畢業實習的時候碰到兩個武漢同濟醫院定性爲植物人的患者,一個先期是乙型腦炎,一個先期是腦溢血,都是經他們救治而存活下來的。在我指導兒子應用針灸把他們喚醒而後,再去治其余的後遺症。乙型腦炎患者是個少年,後來恢複如常人。腦溢血患者只恢複到生活自理,特別是恢複他的記憶幾乎花去半年時間,他記憶一恢複,立刻索要紙筆記錄下別人的欠賬,有百萬之多。

11、記得清清楚楚是1961年高一暑假,那時我15歲,祖父帶我到離我家約十裏的三眼橋,看他治一個高位截癱患者,此人姓傅,在徐家做上門女婿,1960年春被洪水沖入水中遭竹排擠壓胸椎而成高位截癱。好在他的大姐夫是解放軍將領,把他弄到武漢、北京治療還是沒有辦法,下肢截癱,二便失禁。我那次去時,祖父已經替他針治了二十多次,知覺逐漸由上向下恢複,二便失禁也已經有所好轉。針到41次,已經能在房內放下拐杖走幾步。可是意外的事情發生了,當地的大隊書記誣告我祖父一次收費25元(傅在狀紙上簽了字),衛生局長生疑把我祖父叫到縣局詢問此事,並出示了狀文。我祖父只說一句,請領導勞駕實地當面對證,看究竟是怎麽回事。於是便隨同我祖父一起來到三眼橋,一對質,發覺是總共收了他25元。(當時全縣僅我祖父一人是巡回醫療醫師,規定每月交衛生局120元(工資另發),針一次收費0.5元,出診費是每一華裏0.1元),這時我祖父對傅說:“我一個老頭每次到你這裏來要步行10華裏,每一次要花我一天的時間,我是看在你伯父(台灣省蔣經國總統府資政)與我是老同學的份上,才下決心做這賠本的買賣,想設法治好你,算我瞎了眼,你不要以爲就可以把病養好,還只治得一半,一個星期後,你把拐棍跟我撐起來,你一世都是拐瘤子了。”於是拂袖而去,兩位局長攔也攔不住,時過45年,此人仍健在,還是扶著拐杖。此組穴位我還記得,卻未實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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