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孟英纠误医案中舌诊作用的分析(上)
罗大中,梁嵘 北京中医药大学基础医学院中医诊断系
本文原载于《中医研究》2008年第1期,授权环球中医网转载,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摘要:在纠正前医误诊误治的医案中,王氏刻意记录了大量“热证”的舌象,力倡以舌诊作为辨别“寒证”与“热证”的主要诊断方法之一,并于临床中舌脉并参,在某些脉象未能真实反映病情的状况下,以舌诊准确地作出判断;同时王氏还将舌诊作为评价病情转归与预后的重要指标,拓宽了舌诊的发展空间。
王孟英是晚清道光咸丰年间著名医学家,被誉为温病四大家之一,医疗活动遍及江南。王氏在临证中尤重察舌验苔,并以此为据辨别疑似之证,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经验。更可贵的是,王氏医案中保留了大量前医误治的记录,为研究晚清江南医疗的真实状况提供了极好的资料。王孟英一生著述甚丰,其《归砚录》、《回春录》、《仁术志》等书内的医案互有重复,故我们选择陆士谔所辑的《王孟英医案》[1]作为研究对象,该书记载了前医误治的医案352例,我们对这部分医案进行了统计与整理,来进一步分析王氏在纠误案中对舌诊的应用,及晚清江南地区舌诊的发展状况。
1 晚清江南民间医生对温热病的辨证方法认识不足
以往我们通常认为清代温病名家辈出,而江南又是温病学家聚集之地,因此清代,尤其是晚清江南的民间医生应该对温病有着足够的认识。但对本书记载的前医误治医案的统计却显示了相反的结果:在352例误治医案的病种中,温病(未详细分类)的医案有109例,此外指出温病类型的有暑温和伏温,分别占了49例和36例,与此形成对比的是伤寒的误治医案只有1例(见表1);在对误治类别的统计中,我们发现在治疗温热病时误用辛温发散的医案达到98例,而误用滋阴、清热的则只分别有32例与21例(见表2)。这说明当时的民间医生对伤寒病基本能正确处理,但对温病辨证仍缺乏足够的认识,存在着大量以“热”为“寒”的错误。尽管当时有许多温病名家在大力推广温病理论,但是一个新的理论的普及是需要过程的,从本书的记载来看,这个过程在晚清显然并没有全部完成。
“以热为寒”的另一个表现是滥用温补,在本书的误治医案中错误地使用温补的医案达到了173例,占全部误治医案近半数之多,其病种既包括外感热性病,也包括内伤病的热证。如果将这个结果和前面对温病误用发散的结果综合起来看,我们会发现,即使是在温病的发源地江南地区,晚清的民间医生在“寒”和“热”的辩证方面也存在着巨大的缺欠。
表1:误治医案中病证的出现频率
表2:误治医案中误治类别的出现频率
表3:误治医案中舌色、苔色的出现频率
表4:误治医案中预后的评价标准
2 王孟英力倡以舌诊辨别“寒证”与“热证”
自宋开始,舌诊随着对《伤寒论》的研究得到发展,但是它真正的成熟并被广泛地应用于临床,却是在温病学家的诊疗过程中。温病学家为使人们能够认识外感热病这一新观念,必须要找到一种能鲜明区分“寒”与“热”证的诊断方法来支持自己,脉诊的模糊性显然并不完全适合这个标准。而舌诊较脉诊直观而灵敏,因此他们选择的舌诊作为辨别寒热之标准。如叶天士在《温热论》中,曾对温病的舌诊作了专门的论述。王孟英对叶等前辈之舌诊经验研习颇深,他在《温热经纬》中批注《温热论》时写道:“至必验之于舌,乃治温热之要旨” [2]。在纠误医案中,孟英感于前医多误于认热为寒,曾经发出“脉或不知,而苔黄黑燥,岂不见乎”的感慨(《胎前 李案》)[1],足见他对热证舌象之重视。从统计可以看出,载有舌质颜色记录的89例医案中,舌绛者占62例,其它标志热证的舌赤、舌红、舌紫共占了26例,而舌白只有1例;在载有苔色的111例医案中,标志热证的苔黄占72例,苔黑占28例(见表3)。可见,为了使热证能够从寒证中被区分出来,王孟英刻意记录了热证的舌象,并成功地在两者之间建立起联系。正是王氏等温病学家看到舌诊能够明确诊断“寒证”和“热证”这一优势,舌诊才得以随着温病学说的成功建立,而更加深入地走进临床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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