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勇华 湖南中医药大学
目前我们把现代西医称为主流医学，是因为它在医疗市场上起着主导作用，为大部分医生和患者所应用和选择。把辅助与替代医学称为非主流医学，包括顺势疗法、草药疗法、针灸、按摩等十几种疗法，中医学则是其中的突出代表，但在我国中医学是属于主流医学的。由于人体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系统，现代西医已经不能满足人们日益提高的医疗需求，于是出现了主流与非主流医学融合的"整合医学"，如中西医结合。中西医结合目前已初步形成了独特的体系，显示出明显的优越性。笔者以为，我国的主流医学应该转向于中西医结合医学，试从以下几个方面阐述：
1 中西医结合发展的历史必然
在明清之际，随着西方传教士把基督教传入我国，西方的医学技术也传入我国，从此中医学一直在不断地吸收、融入和借鉴西医学的成就。鸦片战争以后，中西医汇通学派逐渐形成，使我国出现了三种医疗模式，即纯中医、纯西医和中西医汇通，出现了一批著名的中西医汇通医家，如唐宗海、张锡纯、陆渊雷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对中西医结合的发展给予了大力支持，政策上提出团结中西医，组织西医学习中医，中医科学化，中医、西医、中西医结合三支力量都要发展和长期并存，应用现代科学方法（包括现代医学）研究中医药，使中医药学发展到现代科学水平等。建国后数十年中医药学发展的科学事实证明，随着中西医结合事业的发展，中医药学也正一步步向现代化迈进。
随着循证医学应用到中西医结合和中医临床实践，使中西医结合和中医的医疗理念发生转变，已经和现代临床医学接轨。将循证医学与中医学相结合，应用循证医学的原则开展中医药临床研究，是中西医结合医学临床研究的重要任务。中西医结合临床医学的发展需要不断获取证据，正确评价和应用证据。遵照循证医学的原则，以药物或疾病的证型为主题检索资料，进行系统评价，是使中医临床治疗规范化的主要措施。将辨证论治和循证医学相结合，科学地总结和评价中医药对某些疾病的治疗经验，有利于中医对某些疾病辨证论治的标准化和科学化，避免随意性。
近五十余年以来，中西医结合已经取得巨大成就。我国开创的中西医结合科研工作，认真继承发掘中医药学，紧跟现代科学技术及现代医药学突飞猛进的发展，及时而充分引用现代科学技术方法，多学科、多层次地从临床到基础、从理论到实践、从宏观到微观等开展系统综合研究，敢于突破、勇于创新。形成了我国中西医结合研究显著特点，并保持着世界领先水平。
其中中西医结合治疗急腹症、骨折、多脏器衰竭，针麻研究及针刺镇痛原理研究、抗疟新药青蒿素研制成功、中药砒霜（三氧化二砷）治疗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及其分子水平和基因水平机理研究等均居国际领先水平。其他如中西医结合治疗心脑血管病、恶性肿瘤、糖尿病、免疫性疾病、内分泌疾病、病毒感染性疾病、消化系统疾病、皮肤病等，以及中药研究开发，均引起国际医药界瞩目。通过中西医结合研究，不断产生医学新认识、新观点，并不断创造着新理论、新概念，如"动静结合，筋骨并治"、"菌毒并治"等。中西医结合医学专著陆续出版，中西医结合教育事业和机构建设稳步发展，中西医结合科技队伍茁壮成长，学术交流蓬勃繁荣，中西医结合医学普及广泛深入，并开始形成深远的国际影响。
21世纪中西医结合的研究，将沿着"促进中西医结合"方向和目标不断向纵深发展（党中央、国务院关于卫生改革与发展的决定）。在中国已形成中西医结合(含传统医药与现代医药相结合)认识，必然深化发展。实践将进一步证明中西医结合的必要性、必然性、优越性、规律性和创新性，展示中西医结合是医学发展的重要方向。必将吸引越来越多的国内外科学家、医学家、药学家,乃至医药企业等投入。
中西医结合研究，使中西医结合研究朝着多学科、多层次、高层次、综合性方向发展，从而吸纳多学科知识成分，提炼出新的医学认识，形成新的医学范畴，产生新的医学成果和医学技术，编织新的中西医结合医学概念框架网，构建中西医结合理论体系。促进中西医药学理论与实践的融汇贯通。紧紧围绕危害人类健康和生命的重大疾病及常见病防治研究，以及新药物和新技术研究开发等。中西医药结合必将成为"综合防治"人类疾病的重要途径。中西医结合的思路方法及研究成果，将在各种类型医疗机构得到更加普遍的推广应用。中西医结合医学更加普及，进一步形成"中医好、西医好、中西医结合更好"的社会共识"。
2 大生态医学模式的要求
医学模式是指人们观察、认识健康与疾病的基本观念和思维方式，是对医学实践抽象的概括。中医认为天地人三才是一个统一整体，彼此不可分割。人是自然的产物，人的生命现象是自然现象的一部分，人的生命活动与自然界遵循着同一个自然规律。"天地之大纪，人神之通应也"。中医将人体放在自然和社会环境的大背景下，考察生命的运动变化规律。从人与自然、社会环境的协调关系中研究生命、健康和疾病。
基于上述思路，中医关于健康的定义，可以归纳为：①躯体无异常变化，所谓"平人者不病也"；②内部机能和谐，形神和谐及气血和谐；③人与自然的和谐，"人与天地相应"，"顺四时而适寒暑，和喜怒而安居处"。简单地说，健康的本质就是和谐，形神和谐，人境和谐。人们的医疗实践活动就是为了要调整和维护这种和谐。因此，中医要求习中医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医生。相对于现代的"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中医的这种认识更加全面和深入。
学者陶功定〔2〕提出"大生态医学模式"。他认为 "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取代"生物医学模式"，看似颇有道理，实则未必反映了医学的本质。因为这只是一种改良式的修补，仍未脱离只是从"人"(尽管是也包含了社会)这一个方面去对医学的现象和内容进行概括的局限。而作为医学对象的人其生存状态首先是与其生存环境密切相关的。从人与其生存环境之"关系"角度去概括医学的现象和内容，应当更接近事物的本质。其挖掘中医药学所注重的整体观(广义的"天人合一"思想)，分析批评现代西医药学的弊端，并提出"大生态医学模式"的概念和理论雏型，并设想未来用它来统驭整个医学的状态。
大生态医学模式的核心，是强调人在与大生态的和谐适应(良性互动)中实现医学的价值，即实现和促进健康，消除致病的诸种因素，并以有效的治疗和康复手段作为坚实后盾，从而改变人们头脑中根深蒂固的以对抗性为特征的治疗观念。这里的大生态即生存环境，有宏观生态和微观生态两个层次。宏观生态包括自然生态、社会生态、文化生态等等；微观生态则是指人体内在的各种平衡态。人在良好的宏观生态和微观生态中是可以实现或接近"平人不病"的理想状态，而大可不必过分依赖现代医疗技术手段的。
何裕民〔3〕通过对医学中的一些"形而上"问题进行比较研究，认识到目前主流医学在这些方面有欠缺，生物学规律不完全就是物理学规律的翻版。适当保持生物学与医学的多元性并非蠢举，在人与自然、心与身以及其他一些医学问题的认识上，现代医学宽容而谦虚地兼容包括中医学在内的一些有益思想，也许是医学发展之幸事。笔者以为，中西医结合是能较好地将宏观和微观生态有机结合起来的，既能弘扬中医整体观念，又能很好应用现代医学的对抗性措施。人体是处于自然和社会环境中的一个复杂机体，应该运用中西医结合这样的医学体系来进行整体的、全面的、动态的剖析和防治疾病、保健康复养生。
3 中西医结合的优势
中医药在生命观方面的优势体现在生命的精神层面、功能层面、整体层面、动态层面和对生命复杂现象及其规律作直觉观测、灵性感悟、整体把握上；在疾病观方面，中医药的优势体现在从整体上认识患病是邪气盛正气衰，也就是人体功能的失衡所造成的；在治疗观方面，中医药的优势体现在整体调节人体功能失衡状态以及未病养生的预防思想、辨"证"求"本"的诊断方法、发掘正气潜能、自组织自调节的治疗原则上；在医学观方面，中医药认为医药学是一种天人合一的、大生态的综合医药学模式。而西医药学的优势则体现在生命的物质层面、个体层面、静态层面的具体分析以及实质治疗上。中医药学辨证论治方法的优势，主要是无创伤性获取病理信息；司外揣内的功能观察；整体动态的诊察内容和简便、经济的诊察方法。
中医药治疗具有安全、有效、低毒等优势，其单味药及复方的药理作用具有多效性，同时存在多个有效成分或部位，而通过辨证论治原则组成的复方，其各个组成部分相互之间产生化学反应又具有新物质及新功能，使得复方形成比单味药更优越的整体调节功能，从而更有力地纠正机体的各种不平衡状态，为有效地治疗复杂疾病奠定了基础。中医药学非药物治疗使用器械或手法，发挥着整体功能综合调节和协助人体自然康复的作用，强调因人施用、辨证施用，注重医患双方的互动性和方法的实用性、有效性。中医药在很多病种的治疗上有优势，而在形体和器质性疾病、原因单纯而明确等病变的诊治上，则与西医药学不可同日而语。
中医药学的劣势和短处往往同优势和长处紧密相关，如中医药学的大生态医药学、功能调节治疗学的优势中往往又包含缺乏量化、细化、形态化的劣势。可见中医药的优势不是指某一"领域"的优势，而是指某一领域中某一"方面"的优势。也就是说中医药学在医药学思想和医疗方法中既有优势的一面，也有劣势的一面。中医药学发展应当采用"扬长弃短"的态度，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不必全面开花，更不要处处与西医药学争短长，处处与西医药学相抗衡。应当发扬自己的优势"方面"，对自己的劣势"方面"则直接用现代医药学来弥补〔4〕。
尽管存在着文化、地域的差异，毕竟中、西医研究的客体相同、目的一致，总有相通的、可以融合的方面。而且，随着医学的发展，这种融合面会越来越宽。对于中、西医中有差异而不可能融合的，可实现理论的互补与整合。也就是说，并非将一种医学体系的问题纳入另一个医学体系中去理解，而是将问题放在更广阔的范围去理解，在不消融体系差别的基础上，达到一种整体效应。中医是一门研究人体生理、病理的自然科学，同时也是一门社会科学，它包含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形神合一"的思想指导下，重视和强调社会心理因素在疾病发生发展和治疗转归中的作用，而西医学则是依附于现代自然科学和技术发展起来的，更注重人的自然(生物)属性，更接近自然科学。中西医结合则反映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交叉汇流的趋势〔5〕。
充分发挥中西医两种医学体系各自的优势和特长，在疾病防治中将两者有机结合。抗击SARS的实践就证明，中西医结合治疗在减轻病情，提高疗效，缩短发热时间，减少对呼吸机的依赖，减轻激素的用量，降低病死率等方面都明显优于单纯用西医西药治疗。在与SARS的抗争中，确实发挥了中医药的优势，如果单纯应用中医中药治疗，特别对中、重度病人，结果就不会令人满意，甚至会得出否定的结论。正是中西医结合的实践，使中医药特长得到了体现，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中西医结合为彰显中医药防病治病的优势提供了平台，为中医药事业拓展了发展空间。从另一个角度讲，由于中医药的介入，也使西医抗感染、抗炎、吸氧、免疫调节和一些基础支持疗法取得了更好的成效〔6〕。
在某些疾病，特别是疑难病症的防治中，同时采用中西医两种方法，分别针对不同发病环节，发挥各自的优势，互补彼此的不足。如在慢性肾炎及糖尿病的治疗中，中西医结合治疗能较好地控制病情发展，减少并发症的发生，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生活质量。在大量中晚期恶性肿瘤的综合治疗中，加用扶正固本中药，有助于提高病人免疫力，减轻放、化疗反应，延长存活时间，提高生活质量；在感染导致的MODS的治疗中，加用通里攻下、清热解毒及活血化瘀中药，可提高治愈率，降低病死率，许多临床检验指标的恢复均比对照组为快；在急性腹部外科疾病的治疗中，中西医结合扩大了非手术疗法的范围，减轻了病人痛苦，提高了临床疗效，如重型急性胰腺炎的病死率已由过去的30％左右降至20％以下；对心脑血管疾病的治疗，对呼吸系统、消化系统、泌尿系统、血液等疾病的治疗，都积累了成功的经验，展现出广阔的发展前景〔7〕。
4 目前的困惑和解决途径
中西医结合是个复杂艰巨的发展过程〔8〕。现阶段，中西医学不同表述的理论之间是难以沟通的，各自的理论体系都不能证明对方；中西医学未来的结合，将宣告中西医两种理论并存的局面的终结，但是今天，人们还无法窥见未来的终极真理。要实现其结合，不能单从两个医学理论的本身相互解释，必须有使其可能整合的、能在更高的层次上统一这两种从不同角度发现人的生命活动规律的科学理论与技术手段。换句话说，当中西医学两种不同的医学范式，发展到可以相互认识时，其难以沟通的问题、"结而不合" 的问题便能得到解决。而要实现这一目标，中西医结合还有大量的艰巨的工作要做。
正因为如此，陈可翼院士提出了中西医结合的原则和实践要求〔9〕：继承互补整合原则；应用现代医学理论和方法，结合中医学理论，重视中医辨证论治个体化医疗原则；尊重传统思维原则；结合循证医学原则；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的原则。实践要求为学习和理解、找结合点、找交叉点、现代化和科学化、创新。
自从中西医结合工作开展以来，涌现出一些新的中西医结合理论，如血瘀证理论、肾虚证理论、微观辨证理论、菌毒并治理论等。这些理论多是按照从宏观到微观的思路来进行研究的，以宏观的证为切入点，认为宏观的证必有其物质基础，以便发现证的实质；并以中医认为针对此证的药物来进行治疗，以宏观和微观的改善来说明宏观和微观的一致性。这些理论已经成为中西医结合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指导中西医结合临床有重要价值，但在研究中发现，无论是宏观的证还是微观的证，其物质内容很难确定是否具有特异性，这就给中西医结合理论的发展带来困难。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一个科学的中西医结合理论体系正逐步出现，中西医结合医学正走向成熟，必将首先融入主流医学，然后取代主流医学的地位。
中西医结合的临床医学研究还有许多亟待解决的课题。病证结合的诊治模式还不够成熟，临床各科在这方面的研究还不够。依靠中西医结合理论研制开发而疗效确切可靠的药物并不多。目前临床上，相当一部分用药还是简单的中药加西药。如果单用中药或西药能够解决的疾病，实没合用的必要，有些合用的疗效已经被证实，有的则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循证医学的引入，将会对中西医结合临床医学规范的研究有很大帮助。
中西医结合是综合统一中、西医药学知识，创造新医药学；中西医结合医学是综合运用中、西医药学理论与方法，以及中、西医药学互相交叉渗透运用中产生的新理论、新方法，研究人体结构与功能，人体与环境(自然与社会)关系等，探索并解决人类健康、疾病及生命问题的科学〔10〕。可见，中西医结合医学是不排斥中医和西医各自的特点和优点，而是兼容并放大二者的优势。中西医结合医学成为我国主流医学的道路是曲折和艰难的，但其发展方向是必然的，前景广阔远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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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裘索. 中医药学的优势、缺点、发展观及中西医结合观[J],中医药学刊.2004，22（11）：2121～2122
[5]陈国蓉. 中西医结合的模式及其发展趋势[J].医学与社会,2004，17（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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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吴咸中. 21世纪的中西医结合[J].医学与哲学(人文社会医学版),1999，20（6）：2
[8]王中越，李剑. 中西医结合是个复杂艰巨的发展过程[J].广州中医药大学学报, 2004，2l（1）:68
[9]陈可冀. 中西医结合的原则和实践[J].医学研究通讯,2OO4， 33（7）：5～6
[10]陈士奎. 关于"中西医结合"及"中西医结合医学"定义的讨论[J].中西医结合学报,2003，1（4）：243
作者简介：李勇华，男，1976年8月生，湖南湘潭人，湖南中医药大学2007级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中西医结合防治慢性肝病。
(编辑：张大明)
本文原载于《中医研究》杂志2008年第2期，授权环球中医网转载，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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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岐黄学子 于 2008-6-2 17:00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