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论当归在肝病治疗中的作用

本文原载于《中医研究》2008年第4期，授权环球中医网转载，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林穗芳  
（广州市中医医院，广东 广州 510130）

当归味甘、辛，性温，入心、肝、脾经。其功效首见于《神农本草经》：“主咳逆上气，温疟,寒热洗洗在皮肤中，妇人漏下，绝子，诸恶疮疡金疮，煮饮之。”在21世纪课程教材《中药学》中把当归功用归纳为：补血、活血、调经、止痛、润肠，主治月经不调，经闭腹痛，癓瘕积聚，崩漏，血虚头痛，眩晕，痿痹，肠燥便难，赤痢后重；痈疽疮疡，跌仆损伤。

从以上当归的性用功用主治，很难看出与肝病治疗有密切关系。然综观古今有关治肝名方，当归通过灵活配伍，发挥其泻肝、清肝、疏肝、柔肝、暖肝、补肝、敛肝的作用。

1. 泻  肝

肝经实火，当宜泻之。龙胆泻肝汤、泻青丸、当归龙荟丸为泻肝之方，方中龙胆草、黄芩、黄柏、栀子、青黛等苦寒之药直折其实火，车前子、木通、大黄导引肝火从二便而出。然方中配以当归、生地黄养血滋阴之品，其作用在于防肝热灼伤阴血，也防苦寒药耗伤阴血。盖肝热之邪易灼伤阴血，苦寒之药也可耗伤阴血。用当归既顾肝体，使邪祛而不伤正，又引诸药归于肝经。当归的作用寓补于泻。正如《医宗金鉴•删补名医方论•卷四》言：“……然皆泻肝之品，若使病尽去，恐肝亦伤矣，故又加当归、生地补血以养肝，盖肝为藏血之脏，补血即所以补肝也。而妙在泻肝之剂仅作补肝之药，寓有战胜抚绥之义矣。”

2. 清  肝

肝经热盛，当宜清之。肝火盛而未甚，苦寒泻之；若阴虚火旺者，宜配合六味地黄丸壮水制火。清肝汤、滋水清肝饮为清肝之方，方中栀子、牡丹皮苦寒清肝热，配以当归、白芍入肝养血，助苦寒之品更好发挥作用，并防其苦寒生变，从而达到养血柔肝、清泄肝火的作用。

3.  疏  肝

肝气郁滞，当宜疏散：肝气郁结，气郁化火则消耗阴血；阴血虚，肝失濡养则燥，燥则生风生火又消耗阴血；肝郁犯脾，脾虚不能运化水谷化生气血，肝无血而藏，肝血不足又导致肝气不舒；故肝郁和血虚互为因果。若但知疏肝，甚则加入香燥辛苦之品以解气郁，必更耗阴血，故疏肝理气同时也应养血柔肝。而当归味甘、气轻、质重，集补血、活血、行气、温阳于一体，既可疏理肝气，又可泻肝，透发肝中郁火，更可养阴补血，肝郁可以疏，肝血可以补，肝热可以散。古今名方逍遥散为调和肝脾常用方剂，当归在逍遥散中起着多方面的作用，当归配芍药，寒温相配，一散一收，则养血柔肝，调畅气机。当归配伍白术、茯苓、甘草温中健脾益气。当归与生姜配伍，则合营健脾，补胃气，辛散达郁。当归配伍柴胡、薄荷则疏散郁遏之气，透达肝经郁热。

4.  柔  肝

肝为刚脏，体阴而用阳，非柔润不能调和。肝阴不足，肝体刚烈，当宜养阴柔刚。一贯煎为涵养肝阴良方。该方滋阴疏肝，用北沙参、麦冬、地黄等甘寒之品养阴柔肝，加入当归养血活血以调肝，借其辛散之性，使诸药补而不滞。全方重在滋阴养血，以柔肝之法达到疏肝目的。其重用滋阴而反能疏肝之理，张山雷谓之为“气之所滞，本由液之不能充。”当归在方中疏气养阴，当是必用之品。

5. 暖  肝

肝经受寒，则气血凝滞，筋脉收引，故须暖肝散寒，行气活血止痛。当归甘辛性温，入肝心脾经，而长于温养肝血，且为血中气药，补中有行，是为温经散寒之要药。临床常配合肉桂、台乌药、小茴香、沉香等药，如《景岳全书》暖肝煎，治疗肝肾阴寒、小腹疼痛、疝气等症。张景岳认为疝之成因，是为色欲、劳损、郁怒之后，再受寒邪而成。故制此一方，暖肝温肾、散寒行气止痛。笔者在临床中发现由寒凝肝脉引发的肝经循行部位疼痛，如头痛、颠顶痛、胁痛、腹痛、女性痛经、男子寒疝疼痛等，用暖肝煎加减治疗疗效明显。另“厥阴病欲解时，从丑至卯上。”即凌晨1－6时之间；同时“人卧血归肝”，故发生于夜间睡眠的病变，如不稳定型心绞痛、盗汗、遗精、阳痿等属阳气不足者，也可用暖肝煎加减治疗。

6. 补  肝

肝为藏血之脏，肝虚即肝血阴虚，表现为头晕目眩、肢体麻木、双目干涩或急躁易怒或抑郁喜叹息，当宜养肝补血。《素问》言：“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金匮要略》言：“夫肝之病，补用酸，助用焦苦，益用甘味之药调之。”当归为“血中圣药，血中气药”， 能气能血，既补其气，又补其血，更能调和气机，疏肝解郁，实为肝之气血不足良药。《医宗金鉴》之补肝汤，以四物汤补血，加木瓜、熟枣仁、炙甘草酸甘化阴以养肝补血。对于肝病迁延难愈，病久气血耗伤，而医者又过用攻伐之品，或疏肝理气，或活血祛瘀，或清热利湿，常致克伐肝之阳气，损耗肝之阴血，表现肝之气血不足，有气短、倦怠、乏力等气虚表现，还有肝气不足，疏泄失职所致的忧郁寡欢、表情淡漠、惊恐胆怯、太息短气等情绪改变者常能奏效。

7. 敛  肝

肝气疏泄太过，则气血逆乱，血溢脉外，实则苦寒清泄，直折其火使火降气顺则血止；虚宜收敛肝刚强亢之气，和润柔和，不宜直折。敛肝乃抚绥柔化之法。《医醇滕义》调营敛肝饮，方用当归配合枸杞子、五味子、枣仁、茯神、阿胶等柔肝敛肝，养血止血。对于以虚为主的消化性溃疡出血，运用调营敛肝饮柔润肝体，节制肝气，防其犯胃，虽不直接治胃，但敛肝即以治胃，临床疗效较好，且复发率低。

综上所述，当归在治肝中的作用，正如《本草备要》概括的：“血滞能通，血虚能补，血枯能润，血乱能抚。”既调和气血，又调畅气机；能散能敛，刚柔相济。故运用当归治疗肝病，既有引经报使作用，又有治本正源作用。治肝之病，不用当归，非其治也。

（本文得广东省中医院余绍源老中医指导，特致谢忱）

作者简介
林穗芳（1963－），女，主任中医师，主要从事消化内科临床工作。现师从省名中医余绍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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