疖、败血症 --赵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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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1781 | 回复1 | 2004-3-15 22:50:1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疖、败血症

赵炳南
  【例一】彭X平,女, 16岁,门诊号:872084,初诊日期1972年 12月4日。
  主诉:左手食指背部红肿,左前臂起红线五天。
  现病史:五天前左手食指背部近指根处起一小白疱。当天晚上开始发烧,体温39℃以上。次日中午,局部红肿明显,并起红线,查白细胞计数17,400/立方毫米。曾服清热解毒的丸药及外用药,一天后烧稍退,但局部红肿未消,红线向上臂蔓延到肘窝上。病后食纳差,尿黄赤,大便不干,口渴。
  检查:体温38.7℃左侧食指背侧红肿隆起中央有脓样白头,中心破溃,疮口局部有少量脓性分泌物,周围发红而且肿起,范围有3X2.5厘米大小,有灼热成及明显压病,境界尚清楚,前臂内侧有暗红色线状索条延及肘窝上方,腋下淋巴结未扪及。
  脉象:滑数。
  舌象:舌苔薄白,舌质稍红。
  西医诊断:手背部疖肿,合并急性淋巴管炎。
  中医辨证:火毒蕴结,毒势蔓延(红丝疔)。
  立法:清热解毒,凉血护阴。
  方药:
  金银花一两 连翘五线 公英一两 地丁一两 黄芩三钱 花粉一两 生地一两 赤芍三钱 白茅根一
  两 人工牛黄散(附方1)五分,分二次冲服
  外用芙蓉膏(方见325)。
  12月8日服上方三剂后,体温恢复正常,复查白血球计数5900/立方毫米,手背红肿减轻,红晕逐渐消失, 疮面已愈合,红线完全消失,食纳恢复正常。按前方稍性活血通络之剂,以疏通气血:
  金银花五钱 连翘五钱 公英五钱 生地五钱 花粉五钱 赤芍三钱 美黄三钱 鸡血藤五钱。
  12月17日手背红肿消失,皮色恢复正常,眠、食、二便均正常,临床治愈。
  本例系手背部疗毒。开始误认为是一般的疖,未引起重视,仅投以清热解毒之九药,未能控制。继而引起红丝疔。因为中医所谓之疔,比疖根深而毒热重,故见恶寒发热,不容忽视。而本例最初治疗时,病重药轻。如若进一步发展很可能引起“疔毒走黄”,所以赵老医生在此特别强调“疖”与“疔”的鉴别。要从形态、毒热、病位等方面去区分,否则必然会贻误病情。赵老医生重用金银花、连翘、公英、地丁、黄芩清热解毒之剂,又因其发热五天,症见口渴、尿赤,已有伤阴之势,故用生地、花粉、白茅根清热养阴,佐以赤芍凉血活血,另加人工牛黄解其毒热。抓住毒热的主要矛盾方面,集中药效,力争转机。药后热退毒势见减,红丝疔已消退。由于毒热壅滞经络,局部红肿未全消。复诊时佐以姜黄、鸡血藤以疏通经脉。毒热得解,气血流畅,肿势得消。通过本例的治疗,足以说明临证时对于常见的“小病”(疖肿),应当明确鉴别是疖还是疔,才不致于贻误病机。
  【例二】刘 X,男, 3 7岁,门诊号:303255。
  主诉:左肘部生疮红肿剧痛已五天余。
  现病史:患者五天前于左肘部生一小疙瘩作痒,骤然发红,剧痛而肿,就诊前一天已累及手腕部,肿胀疼痛,同时伴有心慌,恶心烦躁,头痛头晕,纳食不香,大便尚可。
  检查:左侧肘部延及腕部红肿,屈腕困难,肘部红肿处已有脓点欲溃。
  脉象:弦数。
  舌象:舌苔白,舌质红。
  西医诊断:肘部疖肿。
  中医辨证:毒热蕴郁,火毒结聚(肘疔)。
  立法:清热解毒,消肿护心。
  方药:
  金银花五钱 连翘三钱 菊花三钱 公英五钱 黄芩三钱 瓜萎一两 生地三钱 甘草三钱
  牛黄清心丸(附方2)一丸吞服。
  外用化毒散软膏(方见 316页)。
  前方服二剂后,疮已溃破,脏汁分泌较多,疼痛已减,红肿已消。服连翘败毒丸(附方3)以巩固疗效。
  本例患者从初发症来看,除未见发烧外其他与例一相似。病程已五天,见有心慌,恶心,烦躁,头痛头晕,舌质红等,已有毒热入里之势。开始即重用清热解毒之剂配合清心开窍的丸药以清热护心。局部已有脓头散溃,药后疮溃,毒随服解,所以获效甚速。
   【例三】张X秀,女,60岁,初诊日期1972年7月25日。
  主诉:右手腕麻木剧烈疼痛伴有发冷发烧五天。
  现病史:5天前右手腕内侧突然发麻,疼痛,伴有发冷发热。患处起一红线,向肘部蔓延。当日经某医院治疗,诊断为“局部感染急性淋巴管炎”。曾注射“青霉素”等未能控制。局部红肿逐渐加重,红线继续向上蔓延。患处麻疼难忍,彻夜不眠,食纳不佳,恶心欲吐,局部肿起脓样白疱,疼痛更加重。
  检查:体温39℃,右侧腕部内侧红肿,范围2×3厘米,中心发白有脓疱未破,并有红线一条向肘部蔓延。
  脉象:滑数。
  舌象:舌苦黄腻,舌质红。
  西医诊断:手腕部疖肿合并急性淋巴管炎。
  中医辨证:火毒蕴结,毒热蔓延人里(红粽疔)。
  立法:清热解毒,托里护心。
  方药:
  金银花一两 地丁五钱 公英一两 野菊花一两 连翘三钱 花粉三钱 生草三钱 炒皂刺三钱 归尾三钱 陈皮二钱 姜黄二钱 川贝母三钱 灯心五分 紫雪散(附方4)三移,分冲。
  外用化毒散(附方5)、如意金黄散(附方6),用鲜荷叶捣汁外敷。
  8月4日服上方二剂后,体温恢复正常,局部麻痛已减,恶心欲吐已解,纳食稍增。继服前方四剂,诸症见消,患处引流通畅,已无麻痛感觉。8月9日改用牛黄清心丸,每日一丸,日二次;外用化毒散软膏。8月17日思处红肿消失,伤口愈合,临床痊愈。
  此例患者火毒蕴结,起病较急,已有毒邪内传之势,随经治疗,未能控制。仍有高烧、红肿、疼痛。在此情况下,急投清热统毒托里护心之剂。方中重用金银花、连翘、野菊花、地丁、公英解其毒热;炒皂刺、归尾、姜黄、川贝母活血化瘀,托毒外出;灯心、紫雪散凉血清官护心,以防毒热内陷;花粉清热生津,养阴护心;陈皮、甘草,和中助胃气。外敷解毒消肿止痛之剂。内治外治相结合,二剂后诸症平息。后用牛黄清心丸,以荡余邪而善其后。外用药,赵老医生善用鲜荷叶搞外调散剂,非但清热作加强,而且疗效持久。是外用剂型中独特的经验之一。
   【例四】马X,男,24岁,门诊号: 336105。
  主诉:右口角肿胀发麻,伴有恶塞发热六天余。
  现病史:患者于六天前自觉右四角肿硬发麻不疼,局部日渐肿大,不能张口,心烦恶心,口苦纳呆,大便秘结二日未行。曾注射“青霉素”未能控制,恶塞、发热、口渴仍在,逐来我院门诊。
  检查:体温38·5℃,右口角红肿而硬,形如钉状,口不能张大,右颈部淋巴结肿大,有压痛。
  脉象:沉细滑稍数。
  舌象:舌苔黄,舌质红。
  西医诊断:唇部疖肿
  中医辨证:阳明热盛,毒火结聚(锁口疔)。
  立法:清热解毒,凉血化瘀。
  方药:
  地丁一两 金银花五钱 野菊花三钱 白芷二钱 黄芩四钱 赤芍三钱 绿豆衣五钱 生草三钱。
  外用甲字提毒药捻(附方8)、化毒散软膏。
  上方服三剂后,肿势大减,口已能张开,大便已解,但仍不通畅。再依上方加公英一两,继服四剂后,肿势已消,疮口清洁,无分泌物,精神良好,大便畅通。服连翘败毒丸(附方3)以善其后。
  本例从部位命名看属于锁口疔,从五脏毒火看属于火焰疔。因为心经毒火上攻,外受毒热而致。所以除重用地丁,野菊花,黄芩等清热解毒之剂外,加入绿豆衣取其甘寒,入心、胃二经,以期清心、胃二经之毒热。
  【例五】李×群,男,28岁,住院号:470941,入院日期1964年12月2日,出院日期1964年12月19日。
  主诉:一个多月以来左手无名指红肿,半个月来发冷发烧。
  现病史:患者在劳动时油泥污染,引起左手无名指甲周红肿作痛。10 月28日曾行切开引流,红肿未消。 11月初拔除指甲并扩创,术后.红肿反而明显加重,有跳痛,曾服用中西药仍未见消。最近半个月以来,局部红肿向手掌部扩大,患指不能活动,伴有发冷发热,心中烦急,夜寐不安,食纳尚可,大便于,小便黄赤。1月30日来我院门诊,收入院。
  检查:体温 3 8. 3℃,脉搏 9 8次/分,神清合作,血压 130/70毫米汞柱,除左侧肘部、腋部淋巴结肿大有明显压痛外,内科检查无阳性发现。外科情况:左侧环指显著肿胀,连及手背手掌,皮肤发红而隆起,有压痛及波动感,中指、环指不能屈曲,前臂也肿胀,左肘尺侧淋巴结2X2厘米,左侧腋窝淋巴结3X2厘米, 有压痛。左手X线摄片未见骨质损害。
  脉象:滑数。
  舌象:舌苔薄白,舌质微红。
  西医诊断:左手掌间隙感染。
  中医辨证:湿热凝聚,火毒串行(蛇串疔毒)。
  立法:清热解毒,活血利湿。
  方药:
  金银花一两半 公英一两 连翘四钱 赤芍三钱 黄芩三钱
  栀子三钱 陈皮三钱 红花三钱 滑石四钱 败酱草五钱 生甘草三钱
  入院后,于当天下午在局麻下于无名指尺侧指隙隆起波动处切一小口(1厘米),排出脓血约10毫升,纳入凡士林油条,外用芙蓉膏包扎。12月4日服上方两剂后,体温已正常,前臂肿胀渐消,手背肿胀已退,肿大的淋巴结已缩小,痛疼减轻,手掌肿胀未消,切口处纳入红粉药捻(附方13),手掌用化毒散软膏,继续换药。12月7日手掌部肿胀已消,手指部仍肿胀脓出未尽。加强活血透脓,拟方如下:
  金银花一两 公英一两 败酱草五钱 黄芩三钱 赤芍三钱 生地五钱 红花三钱 炒皂刺一钱半 姜黄一钱 陈皮三钱 元胡三钱 甘草三钱
  外用甲字提毒药捻及芙蓉膏,并鼓励患者加强手指活动。
  12月12日,自觉患侧手指麻木,疼痛已不显著,疮口较干净,外用甘乳药捻(附方14)12月16日疮口愈合。手指肿胀消失,手指功能恢复尚好,痊愈出院。 本例病程已久,虽经中西药及拔甲扩创未愈,肿势蔓延,症属疔毒走串,累及手掌及前臂。重用清热解毒配合小切口引流,使脓毒有出路;并配合托毒、透脓、活血通络的药物,内外兼治。在外用药方面,除药膏外,对于疮面的处理,初用油纱条,后用甲字提毒药捻以化腐生肌,脓汁将尽时则用甘乳药捻,以促进生肌长肉,体现了中医外治法的特长。
  【例六】冯X路,女, 14岁,住院号: 872683,住院日期 1969年9月13日。
  主诉:口唇部生疮面部红肿,疼痛高烧八天。
  现病史:患者于八天前口唇部突然感到刺痒,周围红肿疼痛,伴有高烧,曾注射“青霉素”未见效,肿势逐渐扩大。又服中药三天仍未见好转。上口唇整个肿起发红,麻木刺痒而且如针刺样疼痛。口唇两侧肿而坚硬,左侧较重,有向上发展的趋势。伴有头晕,口干,胸间发堵,不思饮食,气短作呕,周身疼痛,四肢无力, 大便于,小便黄少。体温仍高,9月13回收入住院。
  检查:体温39·9℃,面部黄白,痛苦病容,上唇整个肿起,发红,坚硬,表皮部分剥脱,中央有脓栓,附着较紧,左侧面部亦浮肿,左眼睑裂封闭,下唇红肿,左侧颈部亦红肿,张口困难,颌下淋巴结肿胀有明显压痛。白细胞计数16,900/立方毫米,中性核细胞84%,淋巴细胞16%。
  脉象:滑数。
  舌象:舌苔白厚,舌质正常。
  西医诊断:唇部疖肿。
  中医辨证:火毒凝聚,毒热炽盛(唇疔)。
  立法:清热解毒,活血消肿。
  方药:
  公英一两 生石决明六钱 赤芍三钱 炒栀子三钱 花粉五钱 珍珠母五钱 防风三钱 金银花五钱 当归五钱 白芷三钱 甘草三钱
  外用芙蓉膏、雄黄膏(方见317页)调合敷
  9月14日,服上方后体温稍降,白细胞计数16,900/立方毫米,局部肿胀仍同前,配合内服西药土霉素。9月15日左上口唇已破,有多数脓点向外流脓,肿胀见退,大便仍干,头疼作呕,局部脓出不畅,仍以前法,重加清热解毒透脓之剂。9月17日下午 5点病人突然高烧,体温39. 9℃,脉快145/分,血压100/ 50毫米汞柱,面部红肿范围逐渐扩大,走路摇晃。白细胞计数15,300/立方毫米,中性核细胞80%。脑汁培养为金黄色葡萄球菌(红霉素高度敏感,青霉素、四环素、土霉素耐药),血培养为金黄色葡萄球菌,诊为由于唇部疖肿所引起的全身性感染(败血症)。经赵老医生与有关医生会诊后,症见高烧,神智恍惚,走路摇晃,血压低,脉数,舌质红,证属唇疔走黄,热入血分,毒热攻心,应重用清热解毒、凉血护心之剂:
  金银花二两 公英一两 地丁一两 鲜茅根二两 元参五钱 黄连二钱 赤芍五钱 干生地一两 川贝母三钱 花粉五钱 野菊五钱 草河车五钱 生甘草三钱
  同时配合红霉素静脉注射,新生霉素肌肉注射。
  9月19日体温仍未控制(39.8℃),心率156次/分,血压96/60毫米汞柱。肺部听诊腋下可闻及水泡音,神智尚清,口渴,烦躁,舌质红绛而干裂。局部红肿现象见好,前额及左眼眶、左颧、颊、口唇周围红肿较前稍好,唇周红肿仍有脓疱。西药同前,中药拟用养阴凉血解毒之剂:
  金银花一两 草河车五钱 地丁一两 大青叶五钱 生地五钱 板蓝根五钱 公英一两 野菊花一两 花粉五钱 鲜茅根二两 石斛五钱 元参五钱
  另服局方至宝丹(附方15)一丸、羚羊粉一分。
  9月22日药后体温稍降(38.5℃),食欲好转,但咳嗽加重痰多有血样痰。按上方加减,体温逐渐平稳,下午仍持续在 38℃以上,白细胞计数反而增高至26,000/立方毫米。口腔糜烂,进食不便,肺部罗音增多。9月26日复查血培养金黄色葡萄球菌已转阴性,但又发现双上肢起红疹,臀部也出现大片红疹。考虑可能与药物有关,途停用红霉素、氯霉素、新生霉素,改用杆菌肽加非那更。中药拟议养阴清热、凉血解毒之剂:
  生玳瑁三钱 干生地五钱 鲜茅根二两 生白术四钱 川贝二钱 凌霄花三钱 地肤子五钱 天花粉四钱 川黄连一钱 金银花二两
  9月29目体温在38 ℃以下。白血球总数恢复正常,面部红肿见消退,仍有轻度咳嗽。X光摄片称:两侧肺野均有散在小圆形中间透明模糊阴影,尤以下1/2肺野为多,诊断为金黄色葡萄球菌肺炎合并肺脓疡。拟以养阴润肺、止嗽化痰为法:
  生石膏一两 元参五钱 杏仁三钱 僵蚕二钱 知柏三钱 桔梗二钱半 生地五钱 赤芍五钱 丹皮四钱 金银花一两 花粉五钱 寸冬五钱 生甘草二钱
  另服安宫牛黄散(附方16)四分,分冲。
  10月4日停用抗菌素及一切西药,体温、脉搏、血象均恢复正常,皮肤红疹已消退,面部红肿基本消退。按上方加减重用养阴之剂继服,其他症状均消失。10月5日X线摄片称:金葡肺炎合并脓疡,较上次有明显进步10月27日X线摄片称:肺部阴影已完全吸收。临床治愈出院。
  本例是典型的唇疔走黄,也就是西医所说的面部“危险三角区”内疖肿所引起的全身性感染——败血症。病情是比较危重的。开始使用中西药,因病重药轻故未能控制其发展,以致由局部感染而引起全身性感染。整个治疗过程,是采取中西医结合而取效的。


精诚居士 | 2004-3-17 22:11:32 | 显示全部楼层

疖、败血症 --赵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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